2012年1月31日星期二

猛鬼趙明福之回家(二)




說故事的人:赵明福之父赵亮辉(的士司机)
赵母张秀花(车衣女工/主妇)

(此文刊於2011年農曆七月的号外週報)



除此之外,还有其它的怪事。

包括赵妈妈的睡床,床脚附有抽屉,人睡了上去,床脚吃重,抽屉就难开了。床架用了多年,年老失修,拖动时总是发出震天价响。

可是往往一觉醒来,抽屉总是无声无息的打开著。

静寂的夜里,就连难过可是说不出口,而彻夜不眠的赵爸爸,也听不出一点声息。

抽屉内,放满著他们一家人珍贵的合照。自明福去后,为免伤心流泪,这个抽屉总是紧闭著的。是谁回来,开了满载记忆的抽屉?听的人众说纷纭,可是赵妈妈心中却有自己的答案。




“是明福回来,他知道我挂念他,回来看妈妈的。他知道我看不到他,所以他要做出一点东西来给我知道他回来过。” 她说,家中三岁的小外孙,亦有不寻常的举动。每回赵妈妈忆子痛哭,他会老气横秋一脸谅解的说:“别哭了别哭了――”

这么小,似乎太懂事了,似乎明白到处发生了什么事,这种不寻常的举动,让赵妈妈又有了莫名的感应:“我感觉到——是明福借他的口,叫我不要哭了。”

另外,还有那总是一闪而过的黑影。


明明還有話要說。
是誰讓趙明福永遠說不了話?


赵妈妈无数次见过身影似曾相识的黑影。每次在屋后无人处洗衣,黑影,就会在眼前、身后,以至间不容发的身畔,悄然而过。“看不清他的脸,只是一个黑影,但是我大概知道是他,因为他在生时没有这种情形的。”

赵爸爸亦曾见到明福一个人落寞的站在屋外。

“沉默不语,只是一个人影,一闪即逝。”

老人家忆子心伤,半夜起身叹息,会见到黑暗的客厅,有个比黑暗更黑暗的人影,落寞的站著。

有时,实在睡不著,自己一个人起身看电视过时间,总会有不速之客的陪伴。一条静悄悄的人影,或飘过,或闪过,或停驻在黑暗的一角。 赵爸爸说:“我不会讲,可是我感觉到他很不甘愿,很不甘愿很不甘愿。”


兩年半了。你的心冷了嗎?
可是,還沒有到說放棄的時候。


赵妈妈插口:“十五号(2009年7月15日,拜三,即明福被反贪会带走的当天)被带走,十四号还打电话跟我讲他要不管做工做到几夜,拜五他跟他的妹妹丽兰约好了妻子淑慧一起回来选婚纱,拜一就要去拍婚照,拜六就要去register结婚了嘛,什么都做好了就差register而已,他做什么要自杀?”

知子莫若母,讲到儿子的性情,丧儿两年来精神一直糜顿不堪的赵妈妈突然变得非常敏锐:“我的儿子很乐观的,你跟我讲为什么他要去自杀?他们讲他因为要结婚有经济困难,有什么困难?他做工每个月都有给我钱,我自己有车衣服的嘛他父亲也是有做工,家里都不等他拿钱回来养。”

我有跟他讲他给我的钱我全部帮他收。收收收收到现在都有两万块,我都有跟他讲,这个钱都是你的,你结婚这笔钱就可以拿来用了,啊你说那里有经济问题?他都有两万块来结婚有什么问题?他知道的———!

赵妈妈的语音拖得好长,穾显因为不明白而产生的悲愤。


不想再有撫屍痛哭的母親。
30個月前,承受喪母之痛。
見了這張圖,祈願馬來西亞不要再有撫屍痛哭的母親。


“如果有经济问题,我的孩子两个怎样读拉曼学院?啊丽兰也是拉曼学院毕业的,读了还送她在外面读ACCA读了几年,不可能的嘛讲我们经济有问题,那个反贪会讲经济啦讲到一大堆,根本没有这样的事为什么要这样子讲?!啊?啊为什么?!”

实际上,根据赵明福生前的同事与好友,明福生前疏爽好客,吃饭也常争著付账请客,完全没有荷包羞涩的窘态。“他没有死之前在2008年就订了四张机票要带我们去曼谷走,丽兰、他、我跟他爸爸四个人,2009年10月我们要去的,结果他7月就死掉了!为什么他会死,你跟我讲为什么?!”

“他说,我们四个人刚刚好包一辆的士去玩呀,一个这么爱家庭的人,为什么会自杀?”

一连串的为什么,讓人招架无力。還是,把話題兜回家吧。 人影黑影,都可以归启于日有所思。可是那车lock自己弹起来,又作何解释?那只要慈母亲近,便悄然不响的alarm,又作何解释?

赵妈妈说:“还有什么解释?是明福回来了,他借这种东西给我们知道他回来了——”

这么多的疑问,她也有想过问米,甚至这两年来也去问了不下两三次,可是却消除不了疑虑。“问米哦,我要怎样去相信?因为这件事情报纸时时在登,有些问米婆讲到跟报纸写的一样样。”

足见,是伤心,可是却没有失心疯到道听途说的地步。

赵爸爸说,问米要准,除了生辰八字,还要有丧命的时间。“连他几时几点几分死的我们都不知道呀!求的魂上来,讲的跟报纸一样,但是又会认得出他的姐姐喔,所以我们也不知道要信好还是不信好。”

他的生前好友Mandy(雪州行政议员郭素沁助理)和姐姐,都曾经不约而同梦过他发牢骚,说大家都忘了帮他把两件衣服带回家。两个不同的人,梦著同样的内容,后来一查,确是真有其事;真的有衣物,还在警方的手中当呈堂证物。

到底有鬼没有鬼?大家的心中都寒了。

大年初九。
趙明福的遺腹子初九兒,今天滿兩歲了。
可是趙明福卻依然是冤魂一縷。




小朋友笑得這般灿烂,是因為他還不知道他已經永遠沒有了他的父。


赵爸爸说:“人家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,可是你们没有看到,不等于说我明福没有回过来,难道我这么大个人大白天站在自家门口也作梦?”如果说见到赵明福的身影是做梦,那么这两年来,赵家作白日梦的次数也太频了;因为直到如今,依然时时可以在家看到一闪而过的黑影。

“我知道他很不甘愿呀,他就是不想走呀!”

赵爸爸也有矛盾,一方面希望儿子安息,一方面在司法不昭,讨不回公道的时候,又希望儿子自己去报仇雪恨。实在,也是因为疑点太多,例如,衣物没有被化验DNA,手上带著的一只腕表只留表带,表面离奇失踪,到现在也没找回。

“那是拉才会断的嘛,没有理由你现场只是找到表面,表头去了那里?是不是跌下来时手表坏了有时间?是谁不要让我们知道他是几时死的?我的儿子死了两三天你们才把地方围起来,证据都不见了咯,带我儿子走的人做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带他们去问话扣留起来?你们全部都没有做!”

“放他们自由自在进出自入,有扣留吗?那个地方是我们的律师哥宾星去吵很多次才围起来的,司法是这个样子的咩?你们有心要给回我们公道咩?





旧事重提,赵妈妈有满腔悲愤:“最离奇是窗口一个手印都没有,脚印也没有,是不是有人丢他下去的?!啊?!我的儿子是superman呀,会像老虎跳火圈一样跳出去呀?

趙媽媽哀鳴:“我的兒子只是去做工吧了,他是證人,你要破案你應該要保護他的安全對不對?送去就死了,一點也不安全,你們不用負責任呀?”

“我要问反贪委的前任主席阿末赛益,如果你们反贪会没有犯错,你要这么快退休?啊为什么?讲我的儿子死是小事情,人死了还是小事情?!”

在雪州反贪会总部搬迁之前,听说闹鬼,赵妈妈虽然没有亲自去看,但却对这种说法深信不疑。 “是呀我相信,因为我的儿子不甘愿嘛,害到他嘛这样惨,他一定要找他出来,一定要追著找他出来呃我真是很不甘愿呀!”

沉默寡言的赵爸爸,只在一边嗯嗯连声,附合妻子说的话。

“如果没有闹鬼,为什么要搬?为什么要换地方?没有杀人怕什么?心里有鬼才会怕!”

这么恨,在赵明福大殓时,却也不忍心让他穿红带著利剪下葬。

“我们希望他去得安心啦,但是我们也希望他有灵,自己去找凶手出来报仇。有人打电话来跟我说,安娣给他穿红衣红鞋给他去捉凶手,我说,不要啦——我要我的儿子好好的走。我的嘴巴是这样讲,可是我的心是不甘愿,我跟他讲,凶手一定要捉出来,叫他讲,怎样害死你的!”

媽媽一定要知道,他是怎样虐待你,给你痛到两只手都“迷”(福建话,指五指紧缩)成拳头,是不是给他痛到不可以忍才这样握紧著手死去?!

“我的儿子你不带去他会死吗?他是会活生生回来结婚的!”



(待續)


我們需要更多的人,陪我們走這一段。
至少,走一段。好嗎?



二月二號。早上九點。布城上訴庭。
這是趙家力求上訴庭針對明福一案做出司法檢討的最後機會。
我們需要更多更多更多的聲音,讓政府知道,我們還沒有忘記,請你下手千萬要輕一點。
你,會來嗎?



1 条评论:

anakmalaysia 说...

" TRUTH" is what we needed 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