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1年6月14日星期二

癌過才會知痛(三)

家母誕辰。

最後的一個母親節。


臨終前的一個星期,因著我苦勸三哥將露點的奶奶遮掉再拍照不果而展顏歡笑。
這彷彿是我記憶中,她最後的笑。


那一日叩的頭,今天還在痛。心裡。


老母長眠於此。背山。向佛廟。也算是風景宜人吧。



家母死於癌症。

先是肺有事。發覺時,已是第三期。兩顆大大的腫瘤,緊緊的貼住她的肺。更慘的是,緊貼著她的大動脈。不能開刀,因為醫生沒有把握。換了幾個摸一下講三分鐘就要幾十以至幾百塊的國手,還是一樣的答案。

要送外國,卻是有心無力。從沒有那麼的羞愧,六個兄弟姐妹,合力卻醫不了一個老媽媽。最窮的時候,午晚餐都是面包加美極面。有錢,還來不及的往醫生處繳。這個禮拜千九,你付,下個禮拜兩千一,我付。第三個禮拜歇一歇。第四個禮拜他付,第五個禮拜另外一個付。

輪完了,重新再來輪過。

要籌錢,只得出賣體力,十根手指打字打得指甲都長不出來。最累的時候,總是希望星期一永遠不要來。

做了許多許多次的化療。我實在記不清楚有多少次她吐在我車上,抖著身子問還有多久才到家。

化療費從個千把兩千,一路漲到八千一支化療針,癌細胞還是不停的擴散。從肺、到骨、到喉。到最後,醫生輾轉的說,人家只頂一年,你家老人已經頂了三年,有賺了。可是,我還是不能接受這樣的結局比較好的說法。

因為,家母臨終的那一天,還堅持要到醫院,要見醫生,要吃藥。

她從來沒有放棄。

即使是到最後,我每次為她按摩肩背,手上塗滿厚厚的嬰兒油,輕輕地掃過她的肩,一整片巴掌大的黑色的死皮便應手而落,她都沒有放棄。

睜著眼睛,留戀的看著每一個人,每一個風景。

再後來,當我可以一把抱起她,為她沐浴與清潔時。每每低下頭,淚就順勢掉下來。再強顏歡笑,眼眶還是會莫名的酸澀起來。老母問你為何哭泣,你還得說是那濺起的清水,濛上了我的臉。

我的生命之源就要枯萎了,自此之後我的生命不再是一個圓,缺了的那一塊什麼也填補不來。 往往凌晨驚醒,意志薄弱,會痛哭失聲,再也沒有人愛我如母親。

亦舒在她的小說中寫到:“家母離世至今已三年,我悲苦地思念亡母,並且覺得天下至大慘事,是知道餘生都要做一個孤兒。”

閱畢,泣不成聲。

那一櫃子的黑白還沒來得及換呢,這麼樣的悲傷,頑強而牢固。沒有一刻或忘的時候。

今日,是家母長眠的二週年忌日。



9 条评论:

ivythen 说...

真的很难体会癌症人的辛苦。。我妈妈现在也是病患之一。。3个孩子(包我)却无能力送她去外国,只能在这里做化疗。。。有时看她8AM 去等到4PM 才到她。。只因为NURSE 不够/床位不够。。。可悲!

Cliff 说...

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會明白你的痛苦......

moot 说...

说我冷血点也可以 :
绝症这回事,就算是经济允许,可医学上还无法做高程度的治疗,减少病人的痛苦, 那长痛不如短痛。 是的,人都念眷生命。可如果那是痛苦的延续,那不如丢掉虚伪的『蝼蚁尚且偷生』的看法(工蚁只活3-7年), 坦然面对死亡。

moot 说...

关于马来西亚的医疗的“全民业报”问题,就不谈了。要为逝去的人活出自己, 别为逝去的人葬送自己。 如果沉靡为逝去的人来让自己痛苦来『好过一点』, 那不是什么所谓的孝,而是虚伪。

Douglas 说...

波波要坚强!!!

希望伯母已经登极乐世界。

黛丝 说...

要让妈妈走得无牵挂,就不要时时记挂她。
偶尔的却上心头,那种思念,偶尔就好,妈妈永远都在记忆体力一个重要位置。。。
祝安

啤酒花™_J 说...

"癌過才會知痛"。。。不知我妈妈何时才可以渡过???我看在眼里,痛在心里。很明白在一边帮不了的心情。至于钱方面,唯有顶!顶!顶!顶!只可以顶!苦了。转个头回来,还是要笑笑。不可以哭。厄运在两年内与我这一家人交恶好多回。。。会过去。

波波,你要保重。

借位,ivythen你也是!

啤酒花™_J 说...

臭波波,妳令我一大早掉泪了。。。

薰衣草夫人 说...

走出伤痛本来就不容易....